1961年,陆小曼穷得吃不起鸡蛋时,将唯一的貂皮大衣卖掉,买来几斤大闸蟹,请3个男人到家中大吃大喝。饭后,陆小曼红着脸说:“今天找你们来,是有一个不情之请。”
1961年秋天,上海副食品紧张得厉害,鸡蛋、猪肉都得凭票限量,像大闸蟹这样的时令货,更不是寻常人家能轻易碰上的东西。
偏偏就在这样的年份里,58岁的陆小曼把自己仅剩的一件貂皮大衣送进了当铺,换来一百多元钱,不是为了填补自家的日子,而是买蟹、买酒、买菜,在旧居里摆了一桌像样的宴席。
那时的陆小曼,日子已经过得很紧。她住在上海旧宅里,平常不过是稀粥就咸菜,连鸡蛋都舍不得吃。可上海文化局偏偏在这时交给她一项任务——为接待印尼外宾创作三幅国画。
身为上海中国画院首批画师、上海市人委参事室参事,这任务她不能推;可真要独自完成,她心里又明白,自己一人难以撑起全部。她不愿空手求人,也不愿让别人觉得她是在拿公事讨人情,于是咬咬牙,把那件前夫王赓留下的貂皮大衣当了。
这件大衣,是她晚年手里少有还能换钱的东西。1961年的一百多元,相当于普通工人三四个月工资,原本足够她改善一阵生活。可她一分没往自己身上留,全拿去备了一桌家宴:阳澄湖大闸蟹、猪肉、豆腐、青菜,再配黄酒和清茶。
她请来的,是三位画坛老友:写意花鸟见长的唐云、古典人物拿手的刘旦宅、擅画走兽和装饰画的张正宇。三人同在上海中国画院,彼此熟识,也都明白这次创作不是寻常酬酢,而是对外交流的正经差事。
饭桌上,蒸熟的大闸蟹配着姜醋,几样家常菜也被她收拾得妥妥帖帖。三位老友吃得尽兴,边吃边聊画坛旧事,陆小曼却几乎没怎么动筷,只是一味添酒布菜,神色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。
直到席散,她才把话说开,希望三人各展所长,共同完成这次国礼创作,画材费用都由她承担,绝不多占公家半点。
这话一出口,三人都应了下来。一方面是念着多年交情,另一方面也是真敬她这份讲究。陆小曼其实早有准备,连草图和题材都已想好:残荷、灵猫、忠犬,正好对上三个人的擅长路子。这样的安排并不随意。
外交场合用画,既得有中国画的韵味,又得稳妥、雅致、体面,不能失手,也不能杂乱。没过多久,三幅作品顺利完成:唐云画残荷,气息清远;刘旦宅写灵猫,神态灵动;张正宇作忠犬,朴拙有力。作品装裱后送交文化局,最终赠予印尼外宾,任务圆满交差。
卖大衣剩下的钱,也都花在宣纸、矿物颜料和装裱耗材上。陆小曼自己依旧过得紧巴,却始终没有向单位多开一句口。这种做派,放在她身上并不奇怪。
她出身名门,父亲陆定是清末进士、民国高官,自幼又受过良好教育,后来师从刘海粟、贺天健,工笔山水和花卉都有真功夫。她一生留下近百幅国画,《设色山水》长卷更是代表作之一。
外界谈起她,往往先想到徐志摩,想到旧日情史,却很少认真提她的画,更少提她在抗战时拒绝日本人拉拢、不肯合作的硬气。
到了晚年,这份骨气也没散。她长期受肺病和哮喘折磨,生活清贫,却还在上海中国画院安静作画、调色、研墨。日子是苦的,姿态却始终没塌。1965年4月3日,62岁的陆小曼在上海华东医院病逝。
她这一生被太多人拿来议论情感和风流,可真到了晚景,最见分量的,反倒不是那些旧闻,而是她在最难的时候,仍舍得把最后一点体面和讲究,用在该用的地方。